別定義我是「偉大媽媽」:讀《傷痛不代傳》(二)

Posted on January 16, 2014 By       1,676

當上全職媽媽以後,不少人對我說:「你真偉大,放棄大好工作,自己照顧孩子啊。」有人是善意的稱許,也有諷刺的調侃。但不論講者的本意如何,「偉大」這一個形容詞聽起來還是很刺耳。「偉大」,似乎是做了甚麼「非凡出眾」的大事;但事實是,我們走上這不多人行的小路,只是學習背起屬於自己的背包而已。

 

自小我就是「乖孩子」和「好好學生」,總盡可能達成爸媽和別人對我的期許,很少說「不」─ 因為我討厭衝突,因為我害怕破壞關係。這次選擇辭去工作,最難應付的並不是家庭預算,而是向父母和眾人說「不」:你對找不到工作的擔心不是我的、你關於經濟的憂慮也不是我的、你因這「反潮流而行」而出現的不安更加不是我的。

 

「白兔仔式」的家庭培訓
《傷痛不代傳》寫道:「被動、順服、合作的寶寶得到白兔仔;那些愛自主、喜對抗、意志堅強的孩子,得到卻是黑豬仔。」我正是那隻白兔仔,如今不想繼續做白兔了,我要做一個人。說不,只想要劃出「我」的界限,成為真正獨立自主的成年人。

 

華人社會重視孝順,追求和諧,「子女要聽話」是金科玉律,不同的聲音在家庭中往往被打壓,造成了書中所提及的界限損傷(boundary injuries):搞不清甚麼是「我的」,甚麼「不是我的」,結果會對壞事說好,對好事說不。

 

作者說:「神造我們是要我們為自己界限範圍內的那些東西─也單單是那些東西─負責。」每個成年人都應只背負自己的背包,包括信念、需要、時間、錢財、身體和感受。上司的責難/ 同事的不負責任/ 父母的碎碎唸/ 情人的罔顧忠言……令我感到憤怒─這憤怒的感覺是「我的」,所以也只有「我」可以負責處理,虛張理性辨解曲直指責對方「錯誤」並無助解決我的情緒困擾。這也解釋了為甚麼有些人的命運看似總是在同一種模式(pattern)中打轉:因為解決了的只有事件,但屬於自己的情緒背包卻一直被丟在地上無人理會。

 

做隻意志堅定的「黑豬仔」

若沒有好好管理份內事,就是推諉倚賴;假使插手別人的背包,不單阻礙他人成長,也自以為是的迷戀上「被倚賴」的強者感覺。這兩類人「天生一對」,如影隨影,俗語有云「一個願打,一個願捱」。雖然表面感情融洽,關係內裡卻叫人窒息,兩者都失去真我。前一類人不難辨識,因為他們總被認定是製造麻煩的家庭壞分子。後一類人,就是廣受大家歡迎的「好好先生」,自小受著「白兔仔式」的家庭培訓,對別人的要求不會說「不」,耗竭心力背負眾多人的背包;但同時也聽不到「好」,總因不好意思或是罪咎是忽略自己的需要,不能接受他人的關顧,拒絕照管自己的背包,結果是自我意願被抑壓,生出無力、怨憤、苦毒、抑鬱。

 

沒有所謂,沒有意志,就不能設定健康又必須的界限,也不可以擇善拒惡,伸張公義。所以,天父賜給我的女兒,是與我個性截然不同的所謂「黑豬仔」─她經常提出異議,對維護自主意志堅定─她的到來,是要來教我意志的功課。我得要好好學,才能以身作則教她界限的管理啊。

 

我不偉大,我只是後知後覺的學生而已。

 

Image courtesy of roli seeger/ sxc.hu

頭等艙媽媽
在2012年以前,我是一名香港記者,曾在紐約待過數年,又與情人靠著「工作假期簽證」到澳洲闖蕩。喜歡登山遠足,與丈夫在青山綠野間認識,在海邊碼頭訂情──噢那逝去的美好青春日子!現在已辭職歸家園,當上全職媽媽,在尿片和哭喊聲中打滾,靠著文字的讀和寫續命過活。